The Philippi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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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菲律宾最东边的锡亚高岛上。没有直飞,只能在宿务转乘小飞机。

机场很小,飞机停在一个小棚子边,我们大概走了不出三十步就已经出了机场。

 

这儿是一个冲浪度假地。

不甚热门,海都蓝的澄澈。

 

机场离酒店大概四十分钟车程,一路上成片成片的椰林,和偶尔透过椰林渗出的蓝色,都被赤道正午的阳光晒的没有心情欣赏。

 

真正深入了解菲律宾大概有两次。分别是以不同的形式。

 

第一次是大四的一个国际竞赛,做了不少当地的文化研究,独独少了亲身体验。

第二次是一个建筑摄影的项目,真正去到菲律宾的一座小岛上,补上了当时的缺憾。

 

不久前微博有一个视频挺火的,汤姆克鲁斯的采访。

摄影社的杨老板把这个视频转发给我,对我说,exactly what I think

汤姆克鲁斯在采访里面说,我想要环游世界,但不是以旅游的形式,是以工作的形式体验。

 

父亲是这样的人。

杨老板也是这样的人。

对他们或多或少的欣赏,让我也萌生了强烈的,想要以工作的方式来环游世界的情绪。

 

杨老板说起他三次去根特的心境。分别是,去工作,去学习,和去观光。

去观光就觉得人好多啊,无聊。

去学习是去上studio,然后一直在看建筑和街道。

去拍摄才发现原来有很多美的地方很值得拍。

 

杨老板说,他在拍摄的时候会更关注中世纪的建筑和教堂,以及河道走向,整个城市的拍摄路线如何制定,光在哪个时刻从哪里来等等。

拍摄让他了解这个城市的结构,而建筑让他了解片段。

 

相较之下,轻松的观光体验是最浅显的。

 

不知道菲律宾的旅途算不算是以工作的形式环游世界的理想中的一节。

 

热带在我的认知里面似乎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晒的辣人的阳光,在屋檐下强烈的阴影下遮阴,一丝风吹过也没有驱散掉一点点空气的闷热。正午地面反射的眩光,把眼睛刺的像猫一样眯成一条缝隙,人是蔫倒的,植物是低着头的,鸡狗的姿态与人无异,也都是摊倒在地的。路过树林里的草棚民居,像是进入了原始部落,劈柴刀插在树桩上,洗好的衣服散乱地晾晒在树枝上,土地上还有烧过的柴火的痕迹,焦黑的椰子壳和树枝。很多房子旁的椰子堆成了小山坡。

 

这里的人皮肤黝黑黝黑的,很少看到有胖子,身材矮小矫健,与细皮嫩肉的城里人不同,他们的生活都在身材和皮肤上留下痕迹。这里的鸡跟看门狗似的,站起来挺胸抬头,眼睛也炯炯有神,但总是带着戒备的敌意,它们身材也特别矫健,小腿特别长,显得非常高傲。

来这儿是为了一次建筑摄影。拍摄一个当地的酒店。

 

去酒店的路上看到很多房子,都是未完成的状态。房屋的建材散落在房屋的周围,木材,空心砖,石灰和骨料。

 

所有的片段,这些房子搭建到一半的状态,都让我忍不住想起大四时候,在建筑竞赛项目里面对菲律宾的研究。我们当时调研过不少当地的社会历史和建造。也曾上过当地论坛,看当地人都是怎么建造房子的,就和农村自建房一样,很多菲律宾人都是买了地,用高普及化和低技的方式,参照政府颁发的所谓“房屋自建手册”来搭建。

 

但我们却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以前的菲律宾人喜欢搬房子,整个整个的搬,竟然演变成了一种邻里间互帮互助的习俗,还成为了极富人情味的一种仪式。被他们淳朴可爱的精神感动,设计了一组可以被搬运和组合的小房子,因为不想让设计形式本身介入太多,我们的方案也质朴的有点让心高气傲的建筑师生气。我还记得当时在学校汇报的时候,有老师问,你们这些房子,真的有设计吗?

 

我想,最能让我感动的建筑有两种。

一种是静谧神圣,可以让我的精神受到氛围洗礼的建筑,它们常常给人以距离感,是人和神,人和自然之间的疏离感,这些建筑常常位于远离喧嚣的山野;另一种是最平凡,最贴近人们生活的建筑,它们灵魂不在于形式,在于生活。而菲律宾这样的地方,人们的建造智慧和生存策略确是不能用科技和形式来理解的。

 

我在想,设计这个东西,是不是真的是设计师与生俱来的孤傲。

 

一开始看到这个度假酒店的时候,我的感受是土气的。没有对当地传统尼帕屋的好奇。

这儿所有的建筑材料,包括家具,各种生活用品,都是从中国运来的,酒店是现场快速装配完成的房子。

住了三天,才开始慢慢体会到酒店的美。

大概就像我之前列举的让人感动的建筑中的后者,它不是视觉上的美,是生活和灵魂的美。

听当地的建筑负责人说,在菲律宾建房子还真的不容易。

依着中国人的急性子,一个月就可以组装好的房子,无奈每次到了中午还性急想要赶工的时候,这些菲律宾人就蔫倒了,干不动活儿。

这儿没有空调,没有宜人凉爽的气候。午后裸露的土地蒸腾着热气。花草是蔫巴的,鸡和狗也是瘫倒在地上。如果不是真的来到这儿,怎么能理解他们午后被抽干了精力的那种状态?

后来的负责人不得不放下急躁,慢慢理解菲律宾人的生活作息,竟也开始融入和享受他们的团体。

如果要让我描述这里的员工是如何有别于其他地方的,我大概会这样描述。

虽有些许笨拙,却也觉得他们挺朴实可爱的。

 

 

在整个建筑拍摄的过程中,我是负责和当地员工沟通控制灯光。他们的笨拙让我很无奈,因为我每一天都需要重新交待同样的事情,比如哪个灯开,哪个灯关。

他们也许并不知道在我们这些精明的城里人看来,我们在工作和相处中,都不知不觉地对聪明人是有定义的。

至少我当时认为,一个聪明办事的人一定是不需要反复交代同样的事情的,而在这儿,却是每一次我都需要重新交代每一个灯光的细节,但一开始虽然有些生气,最后怨气却也被他们天真的笑容化了去了。

我大概是在那个时候感受到了驻场建筑负责人的心情。

 

笨拙在我这儿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城里的人精明算计,知晓如何笼络人心,我们所谓的情商高,在极端单纯的人面前也许反而变成了过于复杂的算计了。

 

 

可能设计师也是过于精明的人群。

 

拍摄过程中,有一组种在庭院里的植物,设计师团队和摄影团队都觉得太随意了,无论从图面构成,还是设计效果来说,都不好看,便吩咐下去把这些植物都拔除。

员工们照做了。

第二天拍摄的时候,我们看到原先腾出的空地突然加上了一组花盆。摄影老师看到之后哭笑不得,说,昨儿个不是让他们清空天台和庭院吗,庭院的杂物怎么挪到天台去了?

 

再仔细一看这些植物,是酒店的员工不舍得丢弃昨儿个拔除的杂草,悄悄地把它们都收集起来,种在了一组花盆里,放在了天台上。

真的是笨拙的有些单纯,质朴的有些可爱。

 

他们的行为确实让人反思,有时候建筑师摄影师对待生命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粗暴了。

 

我记得有一次和摄影社杨老板讨论摄影美学的时候,谈论起某个大师的作品,是大家都会赞赏的大片,是国际杂志水准的图。

“真的挺美挺壮阔的”,我说。

“可惜少了点灵性。”杨老板说。

 

想了很久杨老板口中的灵性到底是什么。

 

又想了想在菲律宾这样的地方,用那些极致而引人入胜的大片作为宣传,反而没那么真实吧。

可能反而亲近而真实,还能给灵气些许润色吧。

 

 

 

菲律宾人的快乐真的很单纯。

 

那天我背着相机在镇上闲逛,时不时按着快门。

他们看到我就会对我笑,然后跟我打招呼,接着就在镜头里露出笑容,再各种摆着可爱的姿势。忽然之间,我的镜头就变成了笑容喷射机,拍完一个,转到另一个角度,进入我镜头的人就毫不危机地给我大方而幸福的笑容,就连不小心路过的三轮车师傅也特意停下来给我摆拍,当然还有我在路上没有来得及拍下来的一个,一遍瞪着单车,一遍给我挑眉摆pose的小男孩。

从一个人,到两三个人,到一群人。

他们的笑容特别温暖,淳朴。总觉得是在很多地方都看不到的单纯和善意。